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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可.安迪(Michael Ende,1929~1995),德國奇幻小說、兒童文學作家。著有《說不完的故事》(Die unendliche Geschichte)和《默默》(Momo)。

《默默》(Momo,也有譯作毛毛),1973年成書。
我讀的是台灣國際少年村圖書出版社,於1995年出版的版本,譯者為李常傳。

(作者和作品簡介恕我從簡)

《默默》,不知該如何形容,不知該如何分享,是我前所未見的重要小說。

她是一部童話作品,但她的創新內容、大膽卓見、光明情操和溫暖情感,不獨孩子讀後受益良多,我覺得大人尤其需要讀一讀《默默》,默默的故事可能會改變你的一生。

內容簡介
作品分成三部,先後為《「默默」跟她的朋友》、《灰色的男人們》和《時間之花》。故事講述某個城市有一位孤兒默默,她居住於圓形劇場。她不愛說話,卻善於聆聽別人說話,讓說話者放開心扉、刺激腦筋、啟發創意,所以很受附近的居民歡迎。

第一部以活潑歡樂的筆調介紹默默和她的生活,一種在城市高度現代化之前的小鄉鎮般的悠然生活。好景不長,「灰色的男人們」(the Men in Grey)為了向人類竊取時間,散佈「把握時間、節約時間、儲蓄時間」的概念,使小小平凡鄉鎮遽然巨變。在人們盲目追求效率、成功、時間時,默默發現她的朋友們都改變了,他們再沒有時間陪伴她,再沒有任何自由的時間了。

第三部,默默是唯一有力量洞穿真相,發揮孩子影響力的人。她受到灰色男人們的追捕,意外地為烏龜卡西奧畢亞(Cassiopeia)引導,被時間的管理員麥斯達.赫勒(Time Professor Secundus Minutus Hora)所救。然後,默默認識到時間的真實面貌,學會對抗灰色男人的方法。小女孩默默,就在世界時間停頓的一小時,解放了受時間所困的人,讓大家找回生活意義和昔日的歡笑。

心得分享、個人延伸感想
主題是時間,剖析近代現代化造成的社會種種怪象,內容甚至有批判資本主義、科技文明發展的大膽視野,以及與之相稱的深厚溫柔人文良心。

這本書,我覺得對世人而言,是一記重重的當頭棒喝。
我建議,讀者可以聽聽Diana Rose七十年代的歌曲《Theme From Mahogany》。
在「Do you know where you're going to」、「Do you like the things that life is showing you」歌詞裡,我們在《默默》找到相同的疑問,相同的感受。

在《夏日大作戰》閱讀感提及「因為網路科技進步而產生現代化帶來的第二次人們價值改變」,第一次的改變就始於《默默》的世界,工業革命引發的高度城市發展。

科技的爆發進步、生產模式以致人們生活的社會發生前所未有的大變。驟然獲得碩大成果、豐富物質和高水準生活,我們就像著了魔,著了魔地要求更強更快更多的一切,陷入「進步即美好」、「物質即一切」迷思。

我們知道我們走向哪裡嗎?我們知道我們希望什麼嗎?我們喜歡生活帶給我們的東西嗎?
人們盲目了。
看《默默》時,我大驚悟我的盲目,大驚悟我們的盲目。
看到劃一的建築如墳穴、
看到用更多物質填塞我們的空虛(介紹嗶嗶姑娘一幕)、
看到趕走老客人以求財等情節時,
看到《食物很豐盛,話只有那麼一點點》時,
我潸然淚下,不能自已。
乙一的小說使我首次在公車上落淚,《默默》使我首次在公車上止不了淚。
每看一行便轉頭看窗外風景一會,讓淚風乾。

書寫成於1973年,離今天已經快四十年了。 
城市人大都依舊茫然,發展依舊高速,效率依舊是共同的指標價值。
因為網路這最新最強的文明利器,人類更開始捲進新的旋渦。
我不禁問天,是人類擁有該死的基因、該死的原罪嗎?
何以遵循人類好奇、直線思維、求進步的心態,
竟越遠離大自然,遠離長久和諧的道路,遠離美麗的模樣。
或許這裡會帶出反科技、東方思想、不同政治學說、宗教解說等許多討論,
我卻想大家放下一切,細細閱讀《默默》。
我想我們缺少的不是方法,不是時間,不是解釋,而是知道美、知道愛、知道生活的心。

 

香港近事有感
這陣子,香港的旅行業問題又引起大眾關注。
事緣中國乒乓球前國手陳佑銘,因與無牌導遊就旅遊行程之一的珠寶店必需在店內賞玩而不行在店外休息起口角,結果心臟病發身亡。
事後,記者採訪了一位資深香港導遊。該導遊說以往他們著重博識、口才,受敬重的好導遊隱然有股學者專家風範。但現今旅行社競爭激烈,往往標榜「零團費」、低團費而靠導遊引領遊客購物,收取回佣賺錢。聘用導遊的準則變成促銷店家、推銷能力,能否替旅行社賺更多錢。中老年的老式導遊反而不受旅行社歡迎,工作量大降。

《默默》的吉吉也是導遊,他比「老式導遊」更不合時宜。他擅長說故事,更有隨時捏造名勝典故的口才急才。但他編的故事深受遊客喜愛,編的故事更不會重複,所以頗吃得開。在盲目於精確、效率、現實、物質的城市,博學型導遊沒落、物慾橫流的享受方式風行自是大勢所趨,當然更容不下吉吉那偽造的才華了。

越來越劃一、越來越單調、越來越沒人情味、越來越顛倒本質和人性───
是《默默》告訴我們的,城市的病狀。
《默默》帶領我們走出了第一步,使我們知道我們都患了病。
第二步必須靠我們自己踏出去,從身邊從社會發現病況病例。
而再接下來的第三第四第五步,看我、我們、人類的造化了。


 

今集金句(有內容刪減)


有一個不可思議,其實却很平凡的秘密。所有的人都跟「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而且跟「它」很熟悉,只可惜,幾乎沒有人想及這件事。絕大多數的人,只領取他應該擁有的「它」,但是,一向不認為「它」具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這個秘密───也就是「時間」。
人們都利用日曆以及鐘錶來衡量時間,但是嚴格地說來,此舉並沒什麼意義。就好像每一個人都知道,短短的一個小時,有時會讓人感到漫長如「永恆」!有時却給人一種「瞬間」的感覺。這就要視一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事而定了。
因為「時間也就是生活」。同時,一個人過的生活方式,又受到內心的支配之故。 


「你已經把半生虛擲於剪刀、肥皂泡沫,以及閒談方面了。一旦壽終正寢,根本沒有一個人會記得你,你只能跟草木同腐朽罷了。如果你生活得有板有眼的話,你必定會成為另外一個人。總而言之,你所需要的是時間,你說對不對?」
「嗯……就是少算一些,四十二年也得耗費一億一千零三十七萬六千秒。據說,你跟年老的母親一塊生活是嗎?你為了照顧年老的母親,一天都得耗費一個小時。你習慣於坐在她的旁邊,說些話給她聽聽,這實在太浪費時間了。想想看,一共有五千五百一十八萬八千秒哩!而且,你又飼養了一隻小鸚哥,每天必須耗費十八分鐘飼育牠!如此又浪費了一千三百九十九萬七千秒!」
「你不必說道理給我聽!正因為你的母親身體不好,什麼家事都要你動手。像買菜啦,準備三餐,樣樣都得你自己來。這方面,你得耗費多少時間呢?」
「你瞧瞧!這些驚人的合計,就是你浪費的時間。你已經看出來了吧!那些數值等於你全部財產的大半。且讓咱們來瞧瞧,你這四十二年之內,到底剩下多少時間。一共總共有三千一百五十三萬六千秒,乘以四十二也就是十三億二千四百五十一萬二千秒。你是否認為這樣太不妥當了呢?你有沒有想到節約時間呢?」
「節省時間的方法,就連小孩子也懂啊,譬如───做事情時,必需迅速而心無旁騖的進行,千萬別做多餘而不相干的事情。比如當你為顧客理髮時,不要為一位顧客耗費一小時的時間,改為十五分鐘就可以了,那麼多餘的閒話可以省略。跟你母親住在一塊的時間,可以縮短為一半。最理想的方法是,把你的母親送入養老院。只要你肯那樣做,一天就可以節省一個小時。」
「好了!你不要再養什麼鸚哥了!因為一點用處也沒有呀!如果你捨不得黛莉小姐的話,每兩個星期看她一次也足夠了!還有!夜晚睡覺以前,別再胡思亂想,浪費十五分鐘的時間。為了唱歌,或跟朋友交際而浪費時間,更叫人匪夷所思,統統免了吧!依我看,你最好在店裡掛一個正確的大鐘,藉此監視受僱者的工作!」


「幾天以前,我在城裡碰到理髮師富傑先生。好久一段時間不曾看到他了,乖乖……他完全變了個人,我幾乎不敢認他!因為他一臉的憂鬱、焦躁、易怒,使用仇視的眼光看人。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那是一位好好先生,歌兒唱得有板有眼,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超人一等的想法及做法。誰知,如今的他却說沒時間做任何的事。
我想───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富傑先生,充其量,只不過是他的空殼罷了。」


跟富傑氏相同的事情,老早就發生於大都市的眾多人身上。所謂的「節約時間」的人日益增多。這一類的人一旦增多,本來不想那樣做的人,也開始轉變,無可奈何的配合「節約時間」的人。
一天復一天,電視及廣播都在強調不必耗費時間的文明利器,並且給予讚揚。他們都異口同聲的說,此種文明的利器,能帶給人充裕的時間,使將來的人能過「真正的生活」。
大廈的牆壁、廣告板都貼上醒目的海報,把將來描繪成玫瑰色一般的顏色。畫片下面有如下的電動文字﹕
節約時間乃是通往幸福之路!
或者───
節約時間才有燦爛的未來!
或者───
為了使你的生活豐富,請節約時間!
然而,現實却跟這個論調完全相反。
的確,所謂的時間儲蓄家們,穿著比圓形劇場一帶的人好了許多。賺得多,可是用得也多。不過,這些儲蓄時間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顯露出疲倦、不和藹,以及容易發怒的表情,甚至以充滿敵視的眼光看人。
這些人甚至認為餘暇的時間,仍然不能浪費。為了在短短的時間裡從事各種娛樂,他們玩得實在很緊張。
正因為如此,各種叫人感到快樂的民俗活動,甚至嚴肅的祭典都無法舉行。幻想以及做美夢,簡直等於犯罪。不過,最叫他們感到難耐的是寂靜。因為他們的心坎裡非常明白,自己的生活已經完全變了調,以致一旦靜下來就會感到坐立不安。
因此,當他們感到寂靜就快來臨時,通常都會放出吵雜的音樂。這種音樂有如瘋狂一般,是一種叫人受不了的嗓音。糟糕的是,這種聲音日益嚴重,如今,幾乎都整個大都市都給籠罩住了!
如今,很少人為了快樂,或者對工作的熱愛,而一心一意的工作───這種想法被認為會妨礙工作。大家重視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在短時間之內,儘量多做一點工作。
接著,大都市的外觀也起了變化。舊市區的房子被拆除了,建立了一大片格式一模一樣的新住屋。在建築房屋之際,並沒有考慮到住的人是否感到不舒服,一旦想到這一點的話,非建築種種不同格式的住屋不可。站在經濟的觀點來看,「千篇一律」式的住屋,不僅興建比較容易,亦可節省不少的時間。
大都市的北邊,建立了一片廣大的新興住宅區。一望無際的天空下,盡是格式完全相同的高樓,甚至連道路也出自一個模式───看起來彷彿是利用直線貫穿的沙漠!這種一直線式伸張的生活空間,早經過精確的計算,以及規劃,自然也就沒有浪費一公分之地,更沒有浪費一秒的時間。
很遺憾的是───那些人並沒有察覺到節省時間的人,必定得犧牲某些東西。例如﹕生活變得一天比一天「單調」,一天比一天「劃一」,以及一天比一天「缺乏人情味」。可是,沒有人肯承認這一點。
其實,孩童老早就感覺到了!因為大人們已經沒有時間跟小孩子玩耍了。
時間也就是生活。而且,所謂的生活,就在人心深處。
人類越是節省時間,生活就會變得越乏味,越缺乏內容。


這些孩子不乏從市中心來的,而且多數攜帶著很昂貴的玩具。包括───遙控戰車、能夠在空中飛翔的太空船、以及能旋轉頭部,從眼睛放出火花的機器人。這些玩具都被製造得盡善盡美,只要按下開關就會作出各種動作,使得孩子們沒有發揮想像力的餘地。充其量只能坐在玩具一旁,看著它們發愣而已。
正因為這些玩具不能使孩子們發揮想像力,還使他們的頭腦空盪的原故,只把玩了一會兒就感到厭倦,以致再度投身於往日的玩耍。玩以前的遊戲,只要有兩、三個木箱,或者破損的一條魚網,土撥鼠翻出來的一堆鬆土,以及一些沙石之類就足夠了。有了這些簡單的道具,他們就能夠發揮他們的想像力,自由自在的翱翔於幻想的國度。


「最近,我家買了一部很漂亮的汽車。到了周末,爸爸跟媽媽都會洗車。可是他們不跟我玩……」
「只要我喜歡!家裡的人都會讓我每天看電影。因為他們太忙,不能陪我,只給我買電影票的錢……」
「我已經有七個童話錄音帶。只要我喜歡聽,什麼時候都可以聽!以前,在我睡覺前,爸爸都會說故事給我聽。那個時候好好喔!現在的爸爸一回家就嚷著疲倦,根本就沒有力氣說故事給我聽!」
「可是,我的零用錢比以前更多了呢!」
「那是想當然耳的事!那還不是你老爸老媽嫌你礙手礙腳,想用幾個錢把你打發走?大人再也不喜歡小孩子了。其實,他們也不喜歡現在的世界,他們對一切事情都感到厭倦了……這是我的看法。」
「你少胡扯!我的爸爸跟媽媽很疼我。可是,他們實在太忙了,沒有時間陪我……不過他們還是買了收音機給我。很貴呢!這不是最好的證明了嗎?」
突然間,那個新來的小男孩哭泣了起來,他拚命的想忍住哭泣,頻頻的使用沾滿泥巴的拳頭擦眼睛,可是,眼淚仍然奪眶而出,在面頰上形成兩道水溝。
其他的孩子們,目不轉睛的瞧著他,有幾個人眼眶通紅的看著地面。因為大夥兒都能體會到這個孩子的心情。每一個孩子的內心都感到淒涼,每一個都想哭。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


「妳瞧,俺是不是今非昔比?改變了許多?俺再也不是以前的尼古拉了!時代不斷的在改變。俺工作的鬼地方,步調快得離譜。根本就是惡魔的步調嘛!想想看!只要一天的工夫,大廈的一樓就被蓋好了!而且,每天不斷的重複著,跟往日完全不同了!什麼都有所謂的組織,即使稍為動手,也非根據計劃不可。反正啊,不管是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已經在事先被規定好了……」
「默默,妳瞧俺是不是喝得太多啦?如今!俺時常是這種德行的。如果不這樣的話,俺會對自己的工作感到不安,俺的確是違背泥水匠的良心在做事。俺受命在水泥裡面加入超量的沙。真糟!這種做法雖然能保持四、五年,但是超過了這個時限,恐怕一咳嗽就會使牆壁倒塌呢!
唉!那些在偷工減料,間接的危害人!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也罷了。最叫人感到噁心的是,我們在那兒建築的東西,根本就不像房子!簡直像是死人使用的洞穴!想起來就叫人作嘔!
其實啊,那些事干俺屁事!俺只要有錢賺就可以了!真邪門!時代真的改變太多。以前,俺喜歡露手絕招,建造又牢固又美觀的房子,叫人稱讚俺,俺也一直以此為榮。如今却……罷!罷了!待俺賺夠了錢,老子就拜拜一聲,不幹喪盡天良的這一行。老子情願少賺一些,求得心安理得就是了……」


「他呀!無事找罪受!不知怎麼的,突然想把老顧客攆走,這也就是他操心的事!默默妳還記得嗎?以前不是有好幾位坐在角落的老先生嗎?這個死鬼,硬是把他們趕走了!真是豈有此理!」
「妳少胡扯!我畢恭畢敬的叫他們另外找一家酒吧喝……不行啊……我是老板,我有那樣做的權利!」
「權利!又是權利!你還算是人嗎?你太沒有人道了!你是夠殘酷的!你分明知道那些老人家無處可去,却是毫無慈悲心的把他們趕走了!就算他們每晚都來也礙不著你呀!」
「我並沒有說他們會妨礙什麼人呀!可是,因為唐裡有那麼寒酸骯髒的老頭,有錢的客人就不上門了!他們看起來叫妳舒服嗎?而且,一整晚才喝一杯廉價的葡萄酒,我們還有什麼可賺呢!如果一直那樣下去的話,我們只好喝西北風了!」
「哼!別一臉的可憐相!我們還不是生活得好好的?」
「是啊,這以前算撐過去了!可是,以後可沒有好日子過了!房東提高了三分之一的房租。物價也節節高漲。如果店裡擠滿了貧窮的老頭子,我們還有什麼錢可賺呢?我一心一意為這個家著想,難道錯了?」
「好了!輪到我來發表高論。你這個一竹竿打翻一條船的渾蛋!你口口聲聲辱罵的糟老頭當中,竟然也包括了我的叔叔,我告訴你!你休想辱罵我的親人!我叔叔雖不是你歡迎的有錢老太爺,可是他為人很正派,信用也非常好!以後,你敢罵他的話,我就跟你沒完!」
「妳的叔叔可以來呀!我對他說過,只要他願意,隨時都歡迎他光臨,可是,他竟然說,以後不會再來了。」
「你能怪他嗎?你把他的朋友都趕跑了!他一個人枯坐在那兒,又有什麼意思?」
「我也是無可奈何的呀!我不管那麼多了!為了妳的一個叔叔,我得畢生做個小酒吧的老板嗎?我也想飛黃騰達呀!不行是不是?我千方百計的想出人頭地,賺多一點的錢,並非只為了我一個人,同時也為妳跟孩子著想呀!難道妳不明白我的苦心?」
「當然不明白!如果你想昧著良心賺錢的話,我是不會苟同的!我會離家出走,到時,你就為所欲為罷!」
莉莉亞說罷,抱起了默默手中的嬰兒,匆匆的跑出去。
尼諾久久不語。他點燃一支香菸,夾在手指裡翻弄。
「說真的,那些人很好。」隔了好久,尼諾才開口說話﹕「我何嘗不喜歡他們呢?我說默默啊,我實在也很不喜歡那樣做……可是……我又不得不做……我該怎麼辦呢?時代完全改變了。」
「或許莉莉亞說得對,一旦那些爺爺們不來光顧的話,那個酒吧看起來就不像我開的了,陰氣沉沉的了無生機,連我看起來都會覺得不寒而慄呢!我的腦子裡亂成一片,根本就不知該如何才好。如今那一些經營店舖的人,都狠下心腸那麼做了,唯獨莉莉亞不肯讓我那樣做,使我進退維谷。默默,妳認為我應該同意莉莉亞的說法嗎?」
兩天後,尼諾果然跟胖妞莉莉亞來看默默,莉莉亞的懷裡抱著嬰兒,尼諾的手裡拿著一籃好吃的食物。
「我說阿默姑娘,今天我可真高興呢!我那死鬼認錯了!他呀!真虧還有臉到各老爺家陪不是,低聲不氣的要求他們再賞光哩!老娘真是樂死了!」
「我能不那樣做嗎?老爺子又到齊了───雖然我賺不了很多錢,不過,我心安理得多了。」
「不必為這個問題操心,除了我胖妞,老天也會幫你忙的!」
這是一個很和諧的下午。一對冤家踏上歸途時,還對默默說,過了幾天還會再來。


「我觀察了妳好長一段時間。依我看,妳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跟這種玩偶遊戲。不如由我來教妳吧!」
「我……我想擁有很多東西!」玩偶突然說出了這一句話。
「妳聽聽!這個玩偶正對著妳說話呢!妳如果想跟這種玩偶玩的話,不宜使用跟並他玩偶遊戲的方式。因為『她』並非用來適應一般的遊戲法。為了跟『她』玩得盡興,妳必需給她一些東西。好吧!妳就瞧瞧我的東西吧!」
「妳瞧!這裡有好多漂亮的衣裳。妳看看這件晚禮服,真不賴吧?」
「這裡還有如假包換的貂皮大衣。這一件是絹布的晚禮服,那一套是網球裝……還有滑雪用衣褲。這一件是比基尼泳衣、騎馬裝、睡衣、浴袍……」
「嗯……這麼多的東西,足夠妳玩上幾天。不過兩三天後妳可能會感到厭倦。到時,妳可以使用別的東西跟嗶嗶姑娘玩!」
「這是蛇皮小手提包,旅裡放著真的口紅、粉盒。這是迷你照相機,那是羽毛球拍子。還有電視,那可是真的!隨時都可以欣賞節目。還有項鍊、戒指……耳環、手帕……絲襪子、皮帽、草帽、高爾夫球桿、銀行的存款簿、香水、沐浴用香料……」
「妳懂了吧!只要不斷的購買新東西,妳就不會感到厭倦。可是,最完美無缺的嗶嗶姑娘,總有一天會真的什麼都不缺少。到此,恐怕就會真正感到厭倦了。不過,妳用不著擔心!嗶嗶姑娘有一個伴侶!」
「他是嗶嗶少爺!他也有非常多的附屬品。如果妳對他感到厭倦的話,還有嗶嗶姑娘的女友呢!她也有自己的附屬品。嗶嗶少爺同樣也有男友,這些男友又有他們的男友及女友……。妳懂得我的意思了吧?換句話說,妳絕對不會感到厭倦的!而且,陸續有新的東西,只要妳想得到的東西,應有盡有……」
「有了這些東西以後,妳就不再需要朋友了。既然有了這些美妙的東西,又可以不停擁有新東西,只要一個人單獨玩就行了。妳是不是有這種打算呢?妳一定很想要這種完美的玩偶吧?」

10
「人生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成功於某一方面,做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名利雙收。只要出類拔萃,獲得成功,才能受人矚目。有了錢───友情、愛情、名譽自然就來臨。妳剛才說,妳很喜歡朋友,現在,我們就冷靜的來討論這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這樣的……妳的存在,有沒有給妳的朋友帶來任何的利益?妳有沒有幫他們步向成功之路?幫他們賺錢?妳根本就沒有做到這一點!妳勉勵他們節約時間嗎?妳不但是乏善可陳,反而在妨礙大家的前進呢!或許,妳一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吧?默默,總而言之,因為有了妳的存在,妳的朋友都被害慘了!妳可能沒有存著那種心,但是,妳確是大家共同的敵人!虧妳還說得出妳喜歡朋友呢!」
「正因如此,我們有意拯救妳那些朋友。如果妳真的愛護朋友的話,妳一定會跟我們合作。我們希望每個人都能成功。由此可見,我們才是真正大夥兒的朋友。因此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妳毀掉那麼多人。所以,我們要把那些漂亮的東西送給妳!」

11
為了把這些孩子拖離默默的影響,間接地對他們發揮影響力,他們非繞一個大圈子不可。繞一個圈子而被利用者,乃是成年人。灰色男人認為───通常,成年人都可以指揮孩子做這做那的。不過,並非全部的成年人,而只限於被他們利用的成年人。其實,被他們利用的成年人已經夠多了。如今,灰色男人對孩子們所使用的武器,也正是孩子們在以前所想出來的武器。
有幾個成年人突然想起了孩子們那一次的遊行。
「我們非想出妥善的辦法不可!被父母忽略的孩子越來越多,實在令人感到頭痛。不過,我們不能責怪孩子的父母。因為現代的父母沒有充分的時間去照料孩子。我個人認為市政府應該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拖下去,總不是辦法!孩子們在街道上閒蕩,將妨礙道路的交通流暢。孩子們一旦湧到街道上遊玩,車禍將不斷發生。為此,市政支出只有增加一途。對於這一筆錢,我們不妨使用到更好的方面。」
「被父母忽略的孩子……在道德方面會墜落,免不了誤入歧途。市政府應該講求對策,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認為應該建立收容處,把孩子們集中起來,把他們教育成社會上有用的人材。」
「孩子是未來人類的資產。如今已經是噴射機以及電腦的時代。欲充分使用那些機械,非有大量的專門技術人員,以及專門勞動人員不可。我們不僅沒有把孩子教育成明日需要的專材,甚至任由他們把時間浪費於無用的遊玩方面!這樣對我們的文明來說是一種恥辱,也是對未來人類的一種罪行呢!」
聽到了這種論調,時間儲蓄家們感到眼前一亮!在這時,大都市已經有了眾多的時間儲蓄家,以致這些人的說服工作在短時間內就發生效果,市政府也認為必需為眾多被忽略的孩子做一些事。
於是,各地區建立了不少所謂「孩子之家」的機構。那是很龐大的建築物,父母所忽略的孩子都被集中在此處,待父母有空閒時,再把孩子帶回家。他們再也不允許孩子在街道或者綠地遊戲,一看到正在遊戲的孩子,就立刻把他們帶到「孩子之家」。至於孩子的父母,則必需繳出一筆罰款。
縱然是默默的朋友們也逃不過這場「浩劫」。他們被無情地送入其所屬社區的「孩子之家」。在那種地方,不能自己安排遊戲的方式,而是由教導他們的成年人來決定,同時,那種遊戲都是教他們記憶某些東西。在這種情形之下,孩子們忘了其他的事情。所謂「其他」的事,也就是───使自己感到快樂的事,熱衷的事,以及一些屬於自己的美夢。
受到了成年人的薰陶,孩子逐漸的練成「少年時間儲蓄家」的面孔。對於成年人命令的事情,他們雖然一肚子不情願,但是,仍然會嘟著嘴,非常勉強的把它完成。達到成年人對他們表示,可以做自己所喜歡的事情時,他們反而會不知所措起來。
只有一件事孩子始終沒有忘懷,那就是喧鬧───不過,並非快活的喧鬧,而是表示不快活,帶著火藥氣味的喧鬧。
雖然事態已經如此的險惡,但是,灰色的男人並沒有在任何孩子的面前現形。因為他們在大都市佈下的天羅地網,如今已經百密而無一疏,就是想打破也打破不了。任憑再聰明的孩子,也逃不出這一張天羅地網。灰色男人的計劃已經完全的成功。他們萬事都準備妥當,只等著默默來自投羅網。

12.食物很豐盛,話只有那麼一點點(第十四章標題)
特別快餐供應───尼諾酒店
默默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剛開始,她又認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以致楞在那兒好久,窗邊有很多桌面很小的長腳桌,因為桌子很高,成年人可以站著吃東西。可是,室內連一把椅子也沒有。
因為店裡有好多人蜂擁而至,幾乎擠得水洩不通,以致不管默默走到那兒,都會撞到人群,或者被人推開。那些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盤子,上面放置食物及飲料,睜大眼睛看著空的桌子,再衝鋒陷陣似的佔為己有。站在桌子面前吃東西的人,背後老早就有人等著他空出位置,以致吃的人跟等待的人,時時都在拌嘴。他們每一個看起來都緊張兮兮的,脾氣非常火爆。
金屬的圍柵與玻璃櫥子之間,有一條長長的行列在蠕動著。每個人都從玻璃櫥子取出食物、飲料、以及紙杯。
隔了一會兒,默默好不容易才看到尼諾。他坐在玻璃櫥子的盡頭,使勁的在按收銀機,又忙著收錢,又要找零頭。原來大家都要到尼諾那兒付錢,難怪設置那些鐵柵!如此一來,不通過尼諾那一個「關卡」,就休想進入有桌子的地方。
「喂!尼諾!」默默興奮的喊叫,企圖撥開人潮接近他,她揮動手中的那一封信,但是尼諾毫無反應。因為,收銀機發出叭噠叭噠的聲音,尼諾一邊收錢,一邊又得找零錢,以致完全沒有聽見。
默默把心一橫,跳過鐵柵,撥開人潮,全力的朝向尼諾突進。有幾個成年人破口大罵,使得尼諾抬起頭來瞧瞧。
一看到了默默,尼諾滿臉的陰霾一掃而空。
「喂!妳算哪一根葱!」有幾個排隊的人叫了起來﹕「妳這個女孩子,妳也得像大夥兒一樣排隊呀!怎麼可以搶在最前面,妳算老幾!妳有沒有教養啊!」
「我問你!如果大家都像她的話,豈不天下大亂!」
「好了!快去排隊吧!照理說,孩子們有的是時間。」
默默還來不及回答,有幾個人就把她推開了。看來,她只好跟別人一樣的排隊,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費盡了九虎二牛之力(九牛二虎之力),默默才好不容易接近收銀機。於是,她三句併成兩句問尼諾﹕「你知道吉吉的去處嗎?」
「喂!前面的人不要窮磨菰呀!」有幾個人不耐煩的叫了起來。
「喂!前面在耍什麼把戲?」後頭的人,有好幾個以不友善的口氣說﹕「你要我們永遠在這裡罰站呀?」
默默還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尼諾,實在不願就此離開,但是後頭的人才顧不了那麼許多,他們合力把她推開。
默默抱著塑膠盤子到桌子那邊,等了片刻,才佔到了一張桌子。四周的人看到她盤子裡的烏龜,都皺起了眉頭,裝成要嘔吐的樣子。
「她是不是要用那些東西喂烏龜?」
「天曉得!最近的年輕人哪!唉……不說也罷……」
不過,除開這兩人以外,別人對默默連瞧都不瞧一下,只埋首專心吃他們的東西。
雖然肚子不再唱空城計,但是,默默認為非打聽白伯的去處不可,所以又老大不情願的回到行列裡面。可是,她擔心空手排隊,將受到眾人的圍攻,只好又拿起塑膠盤,隨便的挑幾樣東西。
有如蝸牛似的又來到尼諾面前,她急急的問。
「喂!你們面個……敢情打起瞌睡來了!」隊伍裡有人叫起來。
「喂!你們在幹什麼呀!你這裡到底是速食店呢?或者是面談室呢?你們面位是久別重逢的親人嗎?怪不得囉囉嗦嗦的說個沒完……」
這一次,後頭的人用手推走了默默。她只好走到桌子那邊,找到一個空桌子,再強迫自己吞下那些食物,不時的翻動白眼珠,因為她並不知道吃不完可以留在盤子上面。
可是,默默還想知道那些孩子們的消息。為了不討人厭,她又再度排隊,拿著食物站在收銀機前面。
「喂!饒舌的女孩!妳動作快一點啊……我們得趕時間吃飯啊!要饒舌,可以明天再來!」
「真的叫人煩透了!如果每天都這樣拖拖拉拉的話,還有誰敢來這裡?兩位『大人』,你們到底有完沒完!」
尼諾聳了一下肩膀,拉著他的手指,長嘆了一口氣說﹕
「默默,你好乖,改天再來吧!我現在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呢!妳隨時都可以來這裡吃飯,妳懂嗎?換成我是妳的話,我寧願到『孩子之家』。因為在那兒,什麼都不缺少,有人照顧,也可以讀一點書呢!依我看,妳還是到那兒算了。」
默默一語不發,狠狠的用她的大眼睛瞪著尼諾。後面的人又在推她。她如機械般來到桌子前面。這一次她更感到食物難以下嚥,彷彿在吞鐵丸似的!勉強塞進所有的食物時,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吃了好多!吃的東西太多了!簡直有點暴殄天物。可是,我的內心一點也不感到滿足!」

13
「我很想回到過去那種生活,可是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經完了。妳記得我說過的一句話嗎?『吉吉永遠都是吉吉』。可是,如今的吉吉再也不是往日的吉吉了。默默,我要告訴妳一個哲理───人生最危險的事情,莫過於本來不可能實現的美夢變成了事實───我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如今,我已經沒有美夢了。就算我回到妳們的地方,還是找不回我的美夢。我已經感到煩透了!」
「如今,我唯一能夠做到的一件事就是三緘其口,永久保持沉默。或者一直到我慢慢被大眾遺忘,恢復到默默無聞的窮小子為止,什麼話都不說。不過,沒有美夢又一貧如洗───我可不要那樣。默默妳要知道,那可是最怕人的地獄呢!我寧願保持現狀。雖然這種生活也接近地獄。不過,至少物質生活還不錯───唉!我們在講些什麼呢?妳也不見得聽得懂吧?」

14
不過,有一件事跟時間停止以前,有著明顯的不同,那就是每個人都顯示出時間很充足的樣子。
對於這種現象,每一個人都感到非常高興。只是,他們壓根兒就不知道,那是他們貯蓄的時間,如今,却以這種奇異的方式回到每一個人的內心。
不管用任何的言語,仍然無法形容重逢的喜悅。白伯跟默默大笑一陣,又哭了一陣,又笑、又流淚。有如連珠炮似的把心裡的話傾瀉出來,這些話有頭無尾,又是斷斷續續,叫人抓不到頭緒。或許極端的喜悅都是如此的吧?他倆擁抱了一次又一次,白伯把小不點兒的默默舉起來,在原地高興的旋轉。
路過的男男女女都停止腳步,看著這感人的一幕。他們跟著白伯、默默哭泣,又跟他倆一樣,破涕為笑,分享了他倆相逢的喜悅。因為,大家都有了充足的時間。
大城市裡面,呈現了長久未曾看到的光景。小孩子們在街道上遊玩,開汽車的人們,停下車,滿面笑容的看著孩子們玩耍,有些童心未泯的成年人,甚至下車跟孩子們嬉鬧在一塊。街頭上,到處都有人停下腳步款款交談,彼此寒暄。就是那些必需上班的人們,也有一些多餘的時間,欣賞窗邊盛開的花兒,或者取一些麵包屑喂小鳥。醫生對每一個病患都能夠充分的照顧。
勞動者再也不必在短時間內做很多的事情,而能夠從容做事。無論是做什麼事情,每一個人都能夠充分使用自己所需要的時間,以及自己所喜歡的時間。因為,每一個人都擁有充分的時間。


[1]

即使光是看你截的句子也能讓人思考不少東西
可惜的是人們已經跑得太快無法停止了
就好像相信著朋友總有一天會背叛
於是只好先背叛朋友一樣

即使不從心靈面的角度
經濟來看這樣的急速發展事實上也是潛在危機的
不曉得你知不知道Money as debt這部影片?
每個人都不斷追求利益的結果
就是有限的資源被某些人把持
得不到資源的就是"雜草們請成為肥料吧"
而人們為了不成為肥料只好繼續爭奪追求利益
結果就是更多的雜草更多的肥料

為了幸福而辛苦過的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http://tw.nicovideo.jp/watch/sm10588918


[引用] | 作者 iamnotgm | 15th Jun 2010 | [舉報垃圾留言]

沒看過呢,謝謝分享^^。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 17th Jun 2010

[2]

這部我一直沒看,
不過這個作者的說不完的故事我看過,
超級好看,另外戰鬥司書也有用說不完的故事的梗


[引用] | 作者 dukemon | 11th Jul 2010 | [舉報垃圾留言]

謝謝分享,期待哪天有緣得遇。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 15th Jul 2010

[3]

請問這本書是什麼出版社的?圖書館可以借到嗎?


[引用] | 作者 悠雲 | 8th Nov 2011 | [舉報垃圾留言]

[4]

呵呵,原來你有寫出自什麼出版社的...抱歉~~


[引用] | 作者 悠雲 | 8th Nov 2011 | [舉報垃圾留言]

不會。

我在公共圖書館借的。

[引用版主回覆] | 作者 | 8th Nov 2011